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啃油条,油锅里的面糊“滋啦”一声炸开,老板娘用长筷子翻面的动作像在打太极。隔壁桌穿蓝工装的男人突然开口:“师傅,能借个火吗?”他手里的烟卷在晨雾里晃了晃,我这才发现他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两团水泥灰,指甲缝里嵌着细沙。
“您这活儿得爬高吧?”我指指他安全帽上歪斜的反光条。他吐了个烟圈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:“今儿得给六楼阳台装防护栏,昨儿刚下过雨,瓷砖滑得跟抹了油似的。”说话间,早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“吱呀”响,他下意识用脚勾住凳腿,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上周在工地见过的老泥瓦匠——他们总能在嘈杂环境里精准捕捉到松动的物件。
九点钟我路过那栋楼,果然看见他系着安全绳在阳台外晃荡。防护栏刚焊到一半,他突然停住动作,从工具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抿了口,水蒸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。“这活儿得讲究节奏,”他隔着窗户冲我喊,“像熬粥似的,火太急容易糊,太慢又夹生。”我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个褪色的帆布包,包口露出半截卷尺和几支不同型号的螺丝刀。
下午三点再经过时,防护栏已经装好,银灰色的金属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正蹲在楼道里整理工具,安全绳盘成圈堆在脚边,像条蜷缩的蟒蛇。“完活儿了?”我问。他摘下手套,露出被胶带缠满指节的手:“得给东家留个电话,万一螺丝松了随时找我。”说话时,他工装口袋里的水平仪突然滑出来,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。
傍晚下起小雨,我站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,远远看见他骑着电动车往家赶。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,雨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路过早点摊时,他特意减速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,油锅里新炸的油条正泛着金黄的光。